住院日志

2013年7月16日星期二 (住院第1天)常言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不,蒙蒙细雨、云台花园,膝盖一跪,我就到了河西。当了30多年的医生,这回乖乖地成了病人,邀二零呼呼地就把我送到了位于三元里的某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感谢急诊室医生(后经打听是黄学员)以娴熟的骨科复位手法瞬间就

正文

2013年7月16日星期二 (住院第1天)

常言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不,蒙蒙细雨、云台花园,膝盖一跪,我就到了河西。当了30多年的医生,这回乖乖地成了病人,邀二零呼呼地就把我送到了位于三元里的某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感谢急诊室医生(后经打听是黄学员)以娴熟的骨科复位手法瞬间就将我那严重变形的膝关节复了位,在刹那间疼痛过后就是腿、心中的舒坦。然后就是我的老妻拖着三岁多的孙子排队缴费、接着又要推着沉重的车床去遥远的放射科拍片;拍完片奶孙两又将我推回急诊室,医生看完片子后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开出处方,于是我的老妻又一次拖着三岁多的孙子排队缴费。我独自躺在急诊走廊的车床上,心中思绪万千,这一回是真正体会到医院医疗管理的严谨!

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交费用就没有后续治疗。我的脑海中也回想起20多年前惨痛的一页:当时我院职工苏某因车祸被送到市东郊某医院,因人已昏迷,交警从他的笔记本中查到我院同事的电话,该同事在电话中肯定了苏某的身份并要求立即进行抢救,随后赶赴医院。然而到了医院一看,伤者连输液管、氧气管都没有插上,谈何抢救?!苏某的结局是一个悲剧。幸好,我伤的仅仅是菠萝盖!幸好,我没有昏迷!幸好,我身边还有亲人!老妻回来后我就被送入急诊手术室,打石膏固定。感谢急诊科黄医生的医疗技术,有了石膏以衬托,我的左腿就安稳了,人,心里也就踏实了。随后送入该院住院部八楼一骨科50床。

一骨科50床、51床、52床和49床在同一简易病房,房间约16平米,只有一个洗手池、一台挂壁电视机,当然,也有冷气。最令人惊讶的是男女病人共居一室,我入的时候是两男两女,虽说都是缺胳膊伤腿的过客不会有什么作为,但是习俗上、心理上总是怪怪的。伤痛在头,这等都是小事,护士解释说这间房都是临时加床,这间医院的骨科国内闻名,病人极多,一旦有病人出院就会立即进行调整。我一想,歪打正着,我伤了骨头,就应该来看骨头的医院,让我去住五星级宾馆我还不干呢!据了解该院一骨科在全国第三批名老中医学术继承人黄枫教授的带领下,继承岭南中医正骨精髓,坚持中医正骨手法和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治疗各种骨折、创伤,腰腿痛、骨关节炎,历史悠久,技术力量雄厚。我的心安稳了。午后,就是被推往不同的科室做胸腹彩超心脏彩超心电图胸片等折腾人的各项检查,幸亏入院后有护工帮忙,老妻实在是太伤了。回病房后被告知明天一早还要抽血全面检查,晚上不要吃东西了。说实话,虽说心安,但是疼痛还是一阵阵袭来,晚饭也都不想吃。午夜,痛不能寝,填词一首

菩萨蛮 遭难

台风苏力广州下

云台花园路湿滑

一步闪了腿

膝盖开了花

急呼腰二铃

来到中医大

神手来复位

髌骨快回家

2013年7月17日星期三 (住院第2天)

同室病友

一入病房右侧第一张床为49床,男性三四十岁,左脚包扎的严严实实,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就于昨天傍晚转入了病房,运气真好,待我做完各项检查后他人已经不见了。然而半夜时分(今天凌晨0:30时)又一男性伤者急诊直入49床,也是左腿疾患,喧闹、折腾了半天,已是黎明时分了。

我是右侧第二张床,50床。入院这第一夜,基本无眠。拖着沉重的石膏腿跳到洗手池旁,简单梳洗后背对着邻床的两个女病人尿尿、还要留取样本送检,这一切我都独自完成了,极累。6点左右护士来抽血,9点左右医生查房,被告知明日手术,术前还要查CT、填若干申请表格和知情同意书等等,更少不了送市公医办的医疗审核文件,折腾老妻,一一办理。

50床的对面是51床,一位30来岁的新塘印刷厂女工,姓简(?),3天前被印刷机吞入了左手,造成左前臂挤压伤,由于女床特别紧张,她还在这混合房里等待;我告诉她说,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好事,只要不发烧,就会很快地恢复的。结果我错了,因为我外行!

正对着门口的是52床,一个不到20岁的小妹妹,名字很好记,好像是姚明…婉,也是左上肢,不过不是新伤,是去年断了左前臂打了钢板今年来取钢板的,钢板已经取出但麻药还没有过气,在其一旁的父亲又唠唠叨叨起来:医生不认真啦、查房时间短呀、手术太快了、是不是看我们是社保就急忙应付了事呀、护理不周到呀、全部靠自己呀、伙食贵但质量差……其实姚明婉还是挺懂事挺自立的,她父亲在医院的时间很短,麻药后有一段很不舒服的时间都挺过来了,还按父亲的要求马上就吃饭,结果就吐了好几次。医生查房后通知明天可以出院,但是父亲的理解竟是连正规的病床都还没有住就叫我们出院,还要象其他人一样收住院费不划算。不懂医学,心态不平,斤斤计较,机关算得太尽,吃亏的只是自己。要知道,医学不是市场、不是买卖,医生也不是屠夫,医生,想的只是如何把病治好,如果在这个治疗过程中,医生会考虑到患者的实际情况(例如生活、工作要求,思想负担,经济状况等等),那就是一位好大夫!

下午CT检查后回来后就转入了2号病床,我也幸运。这间病房是三人房,南向阳台光线好,有独立的卫生间,更重要的,三个都是男病号!出于礼貌,一进门我就与门边的3号床打招呼,小伙子望了我一眼,没有理睬。我想,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必计较了。1床很主动地介绍病房设施,并苦笑地扶了扶受伤的左脚。连护士都奇怪,怎么男士都是伤脚的多?!

1床靠着阳台,是一位广西客,约40来岁。说起受伤过程,1床仍心有余悸,但心态极好!差不多有一个月吧,躺在车厢里,高速行驶中的汽车突然急刹车,车上的货物随着巨大的惯性往前推移,两只脚膝盖以下就伤了,严格来讲是一断一伤,或者说是左断右伤。1床抚摸着伤腿苦笑着说,要是反过来睡,那就完了,这也是命呀!因为事发突然病情严重,老婆放下7岁的独生子就到广州来了,一来就是一个多月。俗语讲,久病床前无孝子,患难夫妻总相依。我告诉1床,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陪人比病人还要辛苦!

3床靠门,是一个湖南小伙子,不用住加床的房间比我早半天直接进来的。小伙子不与我们沟通,受伤的部位是右脚跟骨骨折,应该很痛但不见其呻吟,反而能够独立地单脚跳入四五米以外的卫生间。晚饭前后,3床的“家属”来了,说是家属,其实是雇佣他的一个小小的士多店的老板娘,还有一位女同事。因为明天3床和我(2床)都安排在第三台手术,她是来垫交手术费用的。手术费用1万4千元,老板娘只筹到1万元,医生答应先安排手术。打老板娘一来,3床整个人都变了样了,变得既怕痛又不停呻吟、躺着不能动、要吃要喝、八宝粥矿泉水香烟面包点心如此等等,老板娘一一恭候……说到事故的发生,老板娘一脸的无奈:其实就是士多店面积小,想搭一个小阁楼存货,2米高,开工第二天就出事了。不管怎么说湖南仔一个人在这里打工,跌伤了还是要看的,谁知道伤得这么重!

入夜,老板娘回去筹钱带着工友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5个人。术前需要禁食,明天11点前不能进食不能喝水……我还拖着沉重的大石膏,于是老妻陪我帮我,有时见3床行动不方便就想帮帮他,但是看着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我制止了她。老板娘也替他请了护工,若有需要拉铃就有人来。开朗的1床夫妇与我们聊起了家常生活,家在广西桂林,租了几片山坡地种了砂糖桔,当地最差的果树人家年收入也在50万元以上,我们真为果农的勤劳致富感到高兴,当然这里也包括当地的良好的果农管理政策的落实。我说你不要看广州大城市表面亮堂,其实这里的白领衣冠楚楚但是荷包空空,打工仔一个月三五千,混得好一点的也就一两万,一年也就二十来万,除了应付高消费的日常生活,还有供屋交税买社保,更沉重的负担是子女教育,广州人都不敢生孩子了。1床说果林规划好、果苗种下后就是管理阶段,活不多于是出来打打短工挣点外快。运气不好,出事了。7岁的男孩刚准备读书,现在就留在家里和大伯的孩子一起玩。

2013年7月18日星期四 (住院第3天,手术第1天)

每天晚上九点多,病房的电视机就没有讯号了,为的是不影响病人的休息。因为我也请了护工,老妻昨晚10点多才回去。寂静的病房,疼痛的膝盖和大腿,彻夜辗转不安,迷迷糊糊睡了三四个小时,天刚亮,护工就来了。说到护工,每家医院都有,不同特色而已。这里的护工清一色阿姨,四五十岁光景。护工分两种,一对一的护工不离身看护,每天160元;一对多的护工负责常规的洗漱更衣倒屎倒尿打饭打开水如此等等生活照顾,其他时间只要呼唤就来床头,每天80元。我和3床请的都是一对多,1床有老婆“特护”。护工阿姨一夜数次替我倒尿壶,天刚亮就打来温暖的水让我在床上洗漱刷牙擦身子,今天要上台做手术,要擦得干净一点。然后就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等待。八点,老妻儿子都来了,一起静静地等待。十点,通知3床上去,3床还在打电话不肯上,他在等一个人;奇怪,住院都两三天了,还见不到家人?!我不断地鼓励他,去吧,勇敢点,我们今天一起上战场。拖了十来分钟终于来了一个小伙子,他们交待了几句话后,3床就上去了。而我,还在等,老实讲,心里是又盼又怕。

中午12::30时,终于接到上手术室的通知了。过程、心情和许多电视剧描写的一样,在儿子的帮助下移上了车床,儿子和护工一前一后推动着车床,焦虑的老妻一步不离地跟在车旁。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到了电梯口,手术室在11楼,过了三四趟电梯我们都不能进去。我躺在车床上想,这样的电梯设计也太差劲了,怎么才能体验出手术优先急诊优先病人优先呢?这个老掉牙的话题就没有医院管理者能够搞好,如果院长大人或总务处处长大人以普通患者的身份来体验一下,或许就会有改善的希望。还是熟悉情况的护工来到车床头,抓住合适的时机挤入了电梯。到了11楼,停在了手术室的外门口,身穿绿色手术服的人员来验名正身查看手环脚印(哦,入院当天护士就在我的左手手腕处扣上了一个浅蓝色的带子,上面记录着我的姓名床号等住院信息,象新生儿一样;今天一早,手术医生又在我的左脚背用特殊的笔画了个符号,这些都是为了避免开错刀!),然后又在一旁等待。手术室的门一次又一次打开,一会儿是某某病人的家属看看切下来的标本、一会儿又是某某病人出来了……终于叫道我的名字,刹那间的空气好像是凝固了一样,我望着老妻、望着儿子、望着后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忽地我想到,我这是走向胜利的明天,我伸出食指和中指摆出胜利的手势,门,渐渐地关上了。我睁着眼,数着手术室,共有13间,每间都在忙碌着,我,被推入了01号手术室。

01号手术室宽大明亮,在几位小伙子的帮助下我被移上了狭窄的手术床,随后拿来一叠医疗文书叫我签字,估计是知情同意书之类的文书,这个时刻要我签这个字,为什么不是由家属来签?把心一横,不就是形式主义吗?签吧,毕竟这只是普通手术!然而心中还是一阵凄凉,曾几何时我也在这熟悉的手术台旁,想不到六十多岁还要躺在这手术台上,遭罪呀!忽地我想到了1床,是的,这也是命呀。1点钟,右手插入静脉针、左手和上胸接上监护仪,麻醉师来了,中年男性,吩咐侧身、弓腰、定位,腰麻,这些我太熟悉了,轮到自己一定好好配合医生。在一句温馨的“打针有点疼”的提示后,就感觉到一根细索进入了我的腰椎,随着麻醉师轻柔的手势,我的右侧髋关节附近忽地一阵闪电般刺痛,麻醉师说ok,随后我的髋部以下就失去了感觉,连插尿管也毫无感觉。

今天的手术是由一骨科科主任郑晓辉医生主刀、杨达文等医生协助完成的。透过无影灯的反光我观摩的手术的全过程。郑医生老成持重言语温和,杨医生精干麻利热情细心,他们的组合给了我极大的信心!13:36时膝盖手术开始,我闭目养神,任由钉、钻、挖、捆,只觉得那腿那膝盖被推来推去毫无知觉,我更感谢现代医学麻醉科学对我的帮助……冥冥中听见医生说,好了,通知下一台准备。我看了看钟,14:35时,恰恰1小时。在我的庆幸中听见郑医生对麻醉师说增加十分钟,后来才知道几块碎裂的大部队比较顺利地捆绑起来了,但是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散兵不好归队,郑医生杨医生又尝试了四次(每次都要拍一个X片)终于成功。我为我遇到的这样精益求精的好大夫感到高兴!感到幸运!!更感到骄傲!!!因为作为医生,我一直认为大多数医生是好样的,他们为病人极端负责的态度就是医生高尚人格的写照。在软组织缝合的过程中杨医生来到我面前,因为手术室中每个人都包扎得只剩下眼睛,这时杨医生才告诉我手术是郑医生做的,现在正在缝合;手术非常成功,明天就可以下地。我立即询问了我以往关节疼痛骨质增生等问题,杨医生道由于年龄问题这个现象很明显,日后慢慢调理。当然,我也明白,骨质增生是全身性的退行性病变,不是急诊手术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时麻醉师问到要不要留管?因为有些病人手术后局部痛疼明显,留置腰麻管可以定时注射药物止痛,当然,要多交几百元费用。杨医生说不用留了,若痛,可以叫值班医生打止痛针。说实话我也不想留,一是医学知识告诉我那里已经是中枢神经了,引起感染就不是小事了;第二疼痛,还比得上摔跤的那一天吗?然而,我又错了。15:40时,我带着毫无知觉的两条腿,被推出了手术室。又见到儿子、见到老妻,我高呼毛主席万岁!回到8楼病房已经16:00时了,苦难这才刚刚开始。

麻醉师交待去枕平卧6小时。躺在2号病床上,两只腿毫无知觉,左手连接着监护仪,那里闪烁着心跳、血压、呼吸、血氧饱和度等生命指数,右手带着粗大的针头正在打点滴。第一瓶是手术室带下来的药,在继续滴注的过程中我感到发冷,寒颤,从骨头缝里发出一阵阵恐慌,牙齿打颤,气管呃逆,叫护士不来,叫加被子没有,室友们关闭了房间的空调但是我的症状依然没有缓解,迷糊中我豁出去了,破口大骂,据说是骂得很难听,但是生命到了这份上呼天天不应叫护士护士不临,不知道多长时间,还是护工阿姨找来了毛毯、棉被,才解决了问题。在忙乱中,家人见到第一瓶输液已经滴完了,忙按铃,那边问了一句“什么事”,然后慢悠悠地拿来第二瓶抗生素,第三瓶甘露醇脱水,第四瓶护胃药,第五瓶参脉散,一直滴到晚上11点半。其中甘露醇若要达到脱水的效果是应该床边推注、或加压滴注,这等技术活应该由具有专业技术资格的护士或护师来完成,结果护士把瓶一挂就离去了,至于利尿脱水的效果如何,与我何关?!看着那慢慢的输液,下肢也慢慢地恢复了感觉,老妻安排儿子先回家、晚上再来换阿妈,儿子离去了。差不多11点还剩一瓶,我对老妻说不要叫儿子来了,你也回去吧,近12点,老妻也回去了。

2013年7月19日星期五 (住院第4天,手术后1天)

一夜平安望君还,

半夜惊魂破床栏;

铃响只闻护士声,

多亏护工来解难。

手术后第一天,也是家人离开后的第一天,一早发个短信报个平安,但是这手术后第一夜的磨难令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手术后左腿去掉了沉重的石膏板,但是换来的却是左膝关节的僵硬与痛疼;手术后已经去枕平卧了6小时,余下的时间需要两侧翻滚轮流睡,为的是避免褥疮的发生。2床是一张极普通的内科病床,输液的时候那挂瓶的架子就歪歪地斜插在床边的孔里,输完液后才能在那几个孔里插上护栏以防堕床。昨晚老妻临走前还再三试了试床栏稳不稳,结果还是出事了:夜半,拉着床栏翻身,结果床栏飞到了床头,人狠狠地摔倒在床上,痛苦万分!无助中。拉响了呼叫灯,那边懒懒地问到“什么事”,“床栏烂了…”话还没说完夜班护士就把灯灭了,也不问是什么情况、伤没伤到人,倒是护工来得挺快,插上了床栏我又说不行,请找根绳子捆上,几经周折,护工阿姨终于把摇摇晃晃的床栏结实地捆了起来。护士啊护士,我们这些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是多么地需要你的关怀与看护,你,在哪里呀?写了半天,也疼了半天,忘了邻居3床。3床那湖南小伙子上去得快,下来得也快,据说是两点多就从手术台下来了,一直呼呼地睡。半夜时分麻药过后也疼痛得叫了起来,明明他是留置了腰麻管可以注药止痛的,可就是没有护士理睬,难道术后医嘱或病情记录没有记录这一条?或是值班护士根本不懂?!3床从2点一直吼到6点,整个走廊都听得到那凄凉的声音。天亮了,护工阿姨分别来到床头,3床说痛,要求见护士,阿姨问是哪里痛,3床指了指阴部,原来是插了尿管极不舒服,我心里就好笑了:我这里也有一条,也不舒服,但是也不用吼半天呀。忽地我庆幸起来,这一夜我挺了过来了,虽然痛,但是我没有叫医生,也没有打止痛针!我还算是一条汉子!漱洗后,早餐来了,禁食了两夜一天,终于解放了,肉粥加馒头,这是防治胃病溃疡病的良药,我狼吞虎咽地一扫而光。然后是护士长们查房,四五个人谈着笑着来到床前,先是看看脚、然后转身看看屁股尾龙骨,千篇一律“多翻身”,我向护长汇报了昨晚床栏横飞的险象,请求换一张适合于骨科用的病床,护长表示无奈;我质问道是不是一定要等病人摔下去出了事故再来处理?难道就没有备用的骨科病床?如果仓库里没有床那就通知总务科设备科去买,医院采购医院管理怎么会乱到这个地步?!今天的输液又是5瓶,为争取拔去导尿管我努力蓄尿。杨医生查房后嘱咐适当活动以防膝关节腔粘连,并开始牵引理疗和中药治疗。近午,顺利拔出导尿管。看看3床,由于背后的腰麻管还在保留,导尿管等也不能动,机关算得太细,辛苦的还是自己。下午2点,护工阿姨来通知转床,B22床双人房。我理解护士长的苦衷,也感谢护士长的安排,但是心中还是担心那有隐患2号床,下一个倒霉的又会是谁呢?

这里的病房不分号,门口只标记着里面的床号,我这间是双人床,分别是A22和B22,我住B22,里面靠阳台的那一张,最好的一点是我躺的那张骨科专科病床:空中有结实的拉杠,背后的靠背可以通过旋转式转柄来摇高摇低。人少了,安静了许多,更加没有了3床的吼叫声。

下午,接到了昨天(手术日)的每日清单,当天总费用9116.78元,其中西药费884.15元、手术费(含麻醉)2205.60元、卫生材料费5706.33元……我惊讶了:手术主刀1人、一助二助各1人、护士2人、麻醉师1人,一台手术没有七八个人是下不来的,医生的劳务太不值了!我以前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上海某企业引进了一台精密设备,充分发挥中国人民有志气的优良传统,不靠洋人硬是设备安装了起来,但是就是运转不起来。无奈,还是请来洋专家,洋人左捣捣、右敲敲,测测电流量量气压,折腾了半天,换了几个小零件,设备转起来了。末了交费用,1000美元!就那几个小零件值1000美元?我们的人惊呆了。洋人说,那几个零件10美元,检查费调试费等990美元。洋人那里,知识就是力量,技术就是含金量!进入到21世纪,国门大大打开,国内外学术交流也日渐频繁。某日,按事前预约加拿大温哥华的一位与我市某专科医院的大夫(简称陈)很相熟的专家(简称温)来研讨一课题,上午11点预约的时间已经过了,陈匆匆赶到会议室连声说sorry,门诊病人实在太多。温温和地说到:不忙不忙,坐下歇歇,喝口水。然后温又体贴地问到,今天看了几个病人?陈喝了口水说到,60……话还没说完,温就笑道哎哟你是神仙哪?看那么多病人,你一定发财了;我一天只看6个病人,其费用已经足够支付我的科室的运作。当然,我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但是中国的医生不值钱这是千真万确的!

2013年7月20日星期六 (住院第5天,手术后第2天)

换了病房,又换了病床,感觉上好多了,腿疼的反应也就缓了些,当然,有了专科病床,伸手一拉上面的手环,无论是半夜起来小便还是自我按摩还是很方便的。手术后,便进入了常规的康复治疗阶段,首先是输液三天(甘露醇、川芎瑧、奥美拉唑钠),传统中药汤剂三天,然后是每天三次的中成药(痛舒胶囊、理伤消肿口服液),每天两次的物理治疗(红外线照射、肢体气压治疗、CPM仪引导关节活动度训练)。红外线伤口照射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有利于伤口和创伤部位组织的恢复或修复;肢体气压治疗有助于患肢的静脉血液回流,并可起到防止患肢肌肉的废用性萎缩的作用;CMP仪引导关节活动度训练是比较痛苦的训练,如果不练那以后的膝关节就有可能僵直,一般先从小的角度开始,根据个人的情况逐步调大角度,120度为顶级。昨天是物理治疗的第一天,试了试感觉,都还能够接受。

今天是星期六,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知道医院的星期六星期天是轮休日、医生护士人少的时候,无事尽量不要去惹她们。但是常规的治疗还是要进行的呀,于是我们就像是工作任务一样地“被完成”,她们丝毫也不把你当人看待!这一点,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的医院都一样。尤其是今天的物理治疗,真的被折腾的够呛!首先是照灯(红外线照射),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是牵引,由于这项治疗比较复杂,我要求先小便,护士不耐烦地出去了,因为她还有许多其他的任务。半小时后护士才转回来,我已等候多时了。好不容易受伤的腿上了架子,牵引活动也照常进行,经过简单的训练,老妻也掌握了逐步加大牵引角度的技巧。45分钟的时间很快也过去了,在结束治疗的时候可能人少工作忙,只来了一个护士,简单地拉起我的伤腿就叫家属搬走牵引仪,当时拉得我的伤腿的关节钻心般疼痛,该护士还说“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样托扶不会痛……”,剧烈的疼痛容不得我继续听下去,手拉拉环(幸好这张病床有牵引设置)坐了起来,老妻急忙双手托起我的痛脚,束手无策的护士这才匆匆搬开那笨重的牵引仪。下午的插曲更有意思,还没到两点半就来了一位不熟悉的小护士,把灯(红外线理疗仪)拖来插上电就往我左脚脚趾上照。因为手术后左膝盖上直到踝关节都包扎着绷带,只有脚趾脚背在外面,理所当然她就对着那里照了起来。我笑了说“错了”,她问到“那照哪里”,我答“你去看看医嘱再来”,她说“那么多病人,我去看谁呀……你到底”,话未说完,我赶快亮出膝盖。因为我知道,妨碍了她的工作,就会影响下一个病人的治疗。我更担心以下的病人治疗质量!当了三十几年的医生,我知道三分治疗七分护理的重要性,护士是医生的助手,医生把医疗方案制定了,余下的就是漫长岁月的调理,这里,护士就担负着重要的角色。可是我们许多的护士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们一是和自己较劲:我们这些年把书读完,竟然要做没有任何文化知识的人都能干的活,那我们还读那么多书干嘛?学解剖、生理、病理、内护、外护、妇护、产护、儿护干什么?直接学足底按摩多好!!她们忘记了护士注重的是治疗,是执行医生的医疗指示,按处方给药和对病人进行临床监护等等,这一切都离不开对病人的看护(例如对甘露醇等高渗注射液的注射要求、例如对手术后麻醉后去枕平卧6小时病人的特护要求等等在这里,是完完全全打了折扣)!而这种看护是要有专业知识的,是需要取得国家卫生机构认可的专业证件,如护士执照的。护士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那她们在做什么呢?有些护士就在拼命地与医生较劲:值班的医生又在干什么?你没看见,那我告诉你,他们在值班室睡觉,因为,我们要观察病人的变化,有变化通知医生,他们才起来处理。于是,能睡觉的医生和不能睡觉的夜班护士也就成了自己鄙视自己的理由,并渗透于护士工作中,怀着这样的心理,有如何才能做好护理工作呢?!医疗和护理是医学技术职称中2个不同的专业,对从事医疗的人统称医生,按技术级别分为医士、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对从事护理的人统称护士,按技术级别分为护士、护师、主管护师、副主任护师、主任护师。很清楚,医生与护士是两个不同的专业,他们之间的工作是没有可比性的。我想起了酒,按品牌分有茅台、水井、红星、白兰地等,按浓度来分有54°、45°、33°;浓度,表示技术级别,而品牌,则表示不同的专业。在同一品牌(专业)里,浓度(技术级别)有差别的比较,而不同的品牌(专业)之间则是没有可比性的,或是说,茅台有茅台的喝法、红星有红星的喝法,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因此就绝对不能说医生的工作重要、护士的工作不重要!对于病人来讲,医生、护士同样重要。但是我们的护士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工作呢?查了查新华字典,护士,医院里看护病人的人,或医疗机构中担任护理工作的人员。护士不看护病人,那还看护谁呢?她们忘记了护士这项工作的天职!

2013年7月21日星期日 (住院第6天,手术后第3天)

A22床患者蒋玲,不要误解,这间病房不是混合房,蒋玲,男,38岁,四川北川人,数年前的地震他们一家都平安过来了,但一个月的车祸就让这位结实的汉子断了左脚!蒋玲是一位铺设电讯微波站的工人,每日每夜在横山峻岭忙乎,家里就留守着32岁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姐姐15岁弟弟13岁。一个月前在经由广东的某高速公路上,一辆重型货柜车失控从后面撞了上来,把蒋玲他们的工程车挤到了前面的大卡车的屁股上形成了连环相撞,工程车前排的两个人当场就没了,蒋玲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腿,断了。事故的责任方很明显,保险公司也非常负责,因此手术和治疗都是及时的,蒋,保住了命,也留下了腿,只不过目前还不能下地,只能靠双拐或轮椅活动。因涉及到两条人命和一条伤腿,需要做伤残鉴定,因此保险赔偿还没有到位,十几万元的治疗费用,蒋玲全部自己垫着。象1床一样,出事后,蒋玲的妻子马上来到广州,在度过了那艰难的头半个多月,妻子才慢慢地从悲痛中化解了出来。我转到B22床这两三天,也是蒋玲准备出院的时间,由于主管医生的轮休,蒋玲的出院时间就推延到下周。蒋玲每天的治疗就是自己或由妻子按摩伤腿的肌肉,服一些中药,还每天一两次自驾轮椅外出散步,妻子当然陪同。如果不看腰部以下,蒋玲的上身相当强健,双手舞动拐杖或轮椅相当娴熟。蒋妻个子很高,一米七,南方很少见到女孩子这么高、这么结实的,特别是后半个多月蒋玲的身体稳定好转了,除了陪吃陪睡,就是打电话和家里的女儿儿子聊聊,身上的肉也就越发丰盛了。你很难想象每天夜里,蒋妻这偌大的身体是怎样蜗挤在那狭小的躺椅里的,陪人的确比病人还辛苦。因此白天蒋玲经常让出病床让妻子伸直腿脚躺一躺,夫妻俩也相互按摩、缠绵。一晚。夜已深,严格来讲是第二天的凌晨两三点,由于要转身侧卧我伸手向上拉住吊环,忽地发现蒋的妻子已经侧身躺上了蒋的病床,我想的确是的,那躺椅也太挤了。出于礼貌我躺下没有再动,要知道两张病床也就一米多一点的间距,还有那永不熄灭的壁灯,房内有什么动静都显得非常明显。蒋妻面向着我这一边,微微地闭着双眼,不时发出一阵阵喘息,她把背和臀弯让给了后面的蒋玲,虽然盖着薄薄的被子但是依然掩盖不住那里面的激情…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只听到蒋妻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悄悄去了卫生间。我是医生,也是过来人,因为理解和同情,只有忍着身体的疼痛,一动也不动,以免妨碍了他们神圣的事业。有生物学家观察到,当自然灾害的来临,或人类战争的爆发,生物或动物以致人类的生殖现象会比往常有大幅度的上升;二战时期俄罗斯产科医生别勒夏尼诺夫在被德军围困的900天里,在莫斯科地铁里就接生了1000多新生儿!人哪人,生活不过如此。

按照医生的提示,看见蒋玲挥舞着双拐灵活的步伐,我想我一定要站起来。今天在老妻的关注下,我柱着拐杖下了下地,我想,要是有赵本山送来的拐杖那多好。完全麻木的左腿,虚弱而摸不到北的右腿,只能靠双手的支撑,我下地站了起来,艰难地移出了一步,又一步。我想起了前年带着孙子学走路,一步,又一步,孙子欢腾得不停地向前跨步,摔倒了,爬起来再跨步。而我,每一步,都需要经过大脑的思维然后发出精确的运动指令,手和脚才根据指令放到指定的位置,然后在分析考虑下一步的指令,因为,我再也经不起摔跤了。

2013年7月22日星期一 (住院第7天,手术后第4天)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也站起来了!昨天由于过度的兴奋,在房内站立、行走近一个小时,昨晚就累得够呛,也痛得够呛,半夜里起来捏腿就捏了几次。今天,行走十分钟就好了。上午医生来查房,郑医生看了看伤口认为愈合得还比较理想,同时就髌骨骨折和手术后要合理活动、防止粘连提出注意事项,杨医生比较年轻,但是十分认真地检查和按压我的膝盖并提出活动肢体肌肉群的具体要求,老实说当时我没有一项能够做到,但是我会向着这个方向来努力。输液已经停了,中药汤剂也停了,剩下的只是每天三次的痛舒胶囊和理伤消肿口服液,还有就是上下午各一次的理疗三部曲。

这几天问讯来医院探访的人很多,有我八院的领导,也有远从永宁来的领导,更多的是以前四五十年的农友同事以及老妻的工友,令人感慨不已!在我痛苦中,朋友发来了许多精彩的微信为我解除孤独和痛苦,特录几段微信:

人生/其实就是这样/无奈但又必须去接受/有时总想让自己活得潇洒快乐一些/却对身边的人或事物无法割舍/人生总有太多的无奈和遗憾。

岁月蹉跎/时光荏苒/人的一生中/痛苦与寂寞挥之不去/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再美的梦也有惊醒的一天/该放弃的绝不挽留/该珍惜的绝不放手。

说的挺好/人这一生想的多了实在是太累了/何不让它顺其自然呢/该留的不会走/该走的留也留不住。

心态好/一切都好……这就是人生!

为了能够早一天行走,扔掉拐棍的行走,我要求自己每天都要有一点进步!

2013年7月23日星期二 (住院第8天,手术后第5天)

蒋玲今天出院了。昨天他的弟媳妇就来接他,两妯娌嘀嘀咕咕地扯了半宿,他们的北川话我也听不懂,但从表情上看到家里人对蒋玲回乡的兴奋。晚饭后弟媳妇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把裙子换了条裤子,就躺在往日蒋妻睡觉的躺椅上,蒋妻把蒋玲的轮椅推到了两张病床之间,对我有点抱歉的笑了笑,然后她们俩一左一右地躺在蒋玲病床的两侧,呵呵,现代版的齐人之福哟!今天从一早等到下午,有一张5000元的入院缴费收据在保险公司那里,办不了出院手续,直到下午两三点院方同意一个月后复诊的时候再来办理方可放行,蒋玲一家终于出院了。

走廊里有一位阿婶,三番几次进入我们的病房,原来她的儿子是约定好了住这张病床的,这里的病床真紧张!蒋玲刚走,她就马上把东西都搬了进来。儿子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年前断了腿,右腿上下都打了钢板,成了真正的铁人,这回是按期回来卸钢板的。

我的治疗一如既往,程度在增加中的一是牵引仪的角度,已经可以达到90多度了,还有一项就是步行,拄着双拐可以步出病房进入走廊,走到离病房不远的护士工作站,打了个招呼就打道回府了。

2013年7月24日星期三 (住院第9天,手术后第6天)

清晨如厕漱洗后,就是晨运。现在简单,拄着双拐沿着病区的走廊小心、慢慢一直走到头,地砖93格,若走出走廊抵达阳台空间,108格,梁山泊好汉。我到了阳台,自然就是好汉。深深地呼入自然的空气(住院9天全部都是空调的气),虽然混杂着汽车的味道,但是也算是自由的味道吧。我看到医院原来就在机场高速公路出口的机场立交和广园路交汇处,交通方便而且繁忙,这一位置,也注定了骨伤科必定发展的客观优势!回程中,我见到了左前臂挤压伤的简女士,伤臂还没有好转,虽说无发热,但是坏死的肌肤更新得非常缓慢,还要等待二次、三次手术。看见以往同室病友的我的到来,简女士也异常高兴,我鼓励她说,你看看我,要相信医生,相信医院,祖国医学,博大精深,你的手臂一定会好起来的。缓步来到最头的那间病房,3床还吊在床上,我说,小伙子赶快下来走走,他笑了笑,摇摇头;我说,你年轻,多活动才能好得快;小伙子这才说,我已经三十多岁不年轻了;娶老婆没有?娶了;几个娃?三个女儿,这在我们乡下是受歧视的,所以一定要出来打工挣钱回去生儿子,这回一摔,难哪…这都什么年代了,但这也是一个现实。我来到1床前,桂林两夫妇十分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并关心地问我恢复得过程,叮嘱我要小心路滑。说实话,我们相处只有一两天,但是那是我手术前后最辛苦的一两天,我们之间的交流已经达到朋友交流得程度了。我问了他的腿,他说还不能下地、但是医生说可以考虑出院了,出院以后慢慢调养、慢慢功能锻炼。我还是说,要相信医生,相信医院,祖国医学,博大精深,你的脚一定会好起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1床也十分有信心地说道,我也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上午郑晓辉主任查房,我汇报了能够在走廊行走的情况,郑医生温和地说道要注意安全,不要操之过急,多注意膝关节的活动。午饭后不久,只睡了一夜A22床的小伙子又被通知转床位了,转到了我曾经住过的50床。这里,将会有另一位大骨科主任黄枫教授的病人来。

2013年7月25日星期四 (住院第10天,手术后第7天)

来这里十天了,一个人一间病房过了一夜,太享受了。早上起来拄着双拐,两步一格、一步一格,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一格一格地数,心中不禁回想起纳兰的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华亮地砖九十格,一步一格痛心窝……回想起儿时跳飞机、跳绳等,那腿是多么地随和,而现在,一步一步来吧,于是和了一首:

忆走廊 和纳兰性德词

走廊地砖九十格

一步一格如刀割

若想关节不僵硬

及时活动把痛舍

峻岭群山脚下踩

碧海黄沙足尖埋

此情可待成追忆

每日走廊十来回

每日走廊十来回不假,但是是一天天逐渐增加起来的,我的指标是一定要比昨天有进步!

上午杨医生查完房后,A22床也到位了。这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官,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为人热情、豪爽、有节,称之为江sir。江sir刚到位,黄枫主任就来到床头查房。通过他们的问与答,我大概也了解到了江sir受伤的过程:大约16个月前,身为广州某交警中队队长的江sir在日常摩托车巡逻中被省X委执行公务的小车撞飞了,左侧锁骨骨折。江sir立即被送到广州处理骨伤科最好的医院、省X委要求该院最好的医生来驳骨。一切都很顺利,一年后回来卸除钢钉,江sir因为工作忙,拖了三个多月、锁骨上的钢枪也超期服役了三个多月,一定要来、今天就来了。黄主任查房后,安排好明天的常规抽血检查、并安排好明天上午十点的取钉手术,的的确确的高效率!江sir不幸,不幸被车撞了;江sir有幸,有幸的是撞他的是省X委的车,省X委又是一个有实力的单位,于是江sir的治疗就被安排得条条有理。若是普通百姓,例如前晚睡在A22床后来转到50床的小伙原定今天的卸钢板手术,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同病不同命,然也,1床说的,这就是命!其实江sir还是挺近人的,黄枫走后来了一位实习医生讲了一大堆手术注意事项和风险,也包括手术不成功或部分成功的可能,还有一大堆医疗文件的签字,的确是高效率,但这就把我们的警察叔叔吓了一跳。说实话当初受伤手术时是没有选择、而现在的二次手术就难免心理上有些负担了。作为医生我在一旁多嘴了:放心吧,江sir,比起一年前这是小儿科,你就问问谢老师(江sir夫人)吧。医院凡涉及到动针动刀的时候,都会要你签一大堆知情同意书之类的文件,我在手术台上麻醉前还不是一样签?!做做样子而已。听我这么一说,江sir爽朗地唰唰唰都签了。我笑道,这几块牛肉干真大呀。江sir苦笑了一下,其实罚款只是教育的一个手段,疏通交通还路于车还是主要的,我还与江sir探讨了电子眼的事。我“投诉”说N年前一同事告诉我说我的车违章了,我上网一查,时间、地点都不对,我还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到政通路附近的管理所排队接受处理,终于轮到俺了,我一面低声埋怨冤枉一面递交罚单(电子牛肉干),高台里面的警花接过我递上去的牛肉干,哗哗哗地地在屏幕上打出违规当时的图片,我一看,乐了?我的车是银色的,图片里的车是浅黄色的;我的车是三厢,图片里的车是两厢;警花把车牌放大再一看,真的错了。于是我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她销案,末了,她说行了,一句sorry也没有!当然好事还是有的,我又与江sir闲扯了起来:上个月我和朋友去豪贤路附近的管理所办理违章扣分事宜,朋友十分紧张说电子警察通知他违章4宗要扣12分,我是用以备份的,但是到了管理所一查,只扣4分,其它没有,我的朋友愣了,说我收到......警花姐姐笑道我们办事是以具体情况来处理的,你是想......我赶快拉着朋友去办完扣4分就离开了。我也为警察叔叔实事求是的工作精神感到高兴,肯定,我和我的朋友以后开车一定会更小心的!江sir笑道,其实阿sir内部也都还是蛮有人情味的。不过话说回来,代人扣分这是不对的,或许这里面会有你不知道的刑事行为呢?说简单一点也算是知法违法吧。我说江sir,我知错了。半天时间,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2013年7月26日星期五 (住院第11天,手术后第8天)

象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上半夜闲聊下半夜睡觉,这样也可能可以减轻江sir术前的心理压力。天亮没多久,江sir的妻子谢老师和他们的女儿,在家人的鼓励下上午十点钟江sir雄赳赳地上了手术室,下午两点多软绵绵地回到了病房,过程顺利。但由于不愿意清醒,或是怕痛,麻醉方式由开始的局麻改为全麻,用江sir的话来讲,睡醒一觉就完了。下午、傍晚都在等待中度过。到底还是纪律部队的人,严守着6小时期限一过江sir立马起床,不仅吃光了自己那一点点晚餐,连女儿的那份也扫了一半,我提醒江sir并列举了原52床姚明苑小妹妹的例子,江sir一笑了之,9点多了还要谢老师陪同外出,原来是去宵夜,看来还是体质好才行啊。晚上十点多家人陪人都离场了,病房里只留下我和江sir俩。江sir看见我床头的《乾隆皇帝》就笑道,你们知识分子就是喜欢看书,我说住院无聊,历史故事,以前看开了,继续看看。江sir说很佩服伍次友的水平,还有他和苏女士的爱情故事。我笑道,那是小说里的故事,伍次友是乾隆的阿爷康熙的老师,要早两个朝代;苏麻喇姑是服侍康熙的皇亲,有点像袭人与宝玉的关系,在那个时期,她与伍次友的故事只能是一个悲剧。看来江sir的确是看过一些书,虽然说是戏说历史,那也还是关注过历史,江sir还说到明珠,这可是康熙王朝最重要的大臣之一,曾名噪一时,看来阿sir的确对政界比较感兴趣。我说既往我不知道何为明珠,通过《康熙大帝》方知他是纳兰性德的父亲,作为清代最为著名的词人,纳兰性德和纳兰词则早已潜化在我的记忆中: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2013年7月27日星期六 (住院第12天,手术后第9天)

又一个黑色的星期六来临了。上午一上班护士就川流不息地工作起来,江sir那里手术后第一天常规挂上了四、五瓶,而我,照灯、牵引有条不紊地展开,然后是以往最舒服的气垫按摩,但是今天在这上面就吃到了苦头!黑着脸的护士来到病房,今天是第三次进来了,江sir见她黑着脸就开玩笑地问了句“昨晚输了吗”,换来的是白眼。我不敢吱声,准备接受那舒适的气垫按摩,然而一开闸,高度的气压把我的大腿箍得像要断了一样,连忙叫停;黑脸把强度旋钮转了一下,压力还是很大……原来她开机前根本就没有检查,没有调零,就这样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还能当护士吗?江sir说她这个样子来上班,病人不舒服,她自己肯定也不开心!下午,还是那个气垫按摩,这回换了个不熟悉的小护士,一二三四很“熟练”地接上管就忙别的去了。按压了约十分钟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笑了,原来小护士把进气口的顺序接反了:按照下肢静脉回流的生理规律,气囊按摩分四个入气口轮流自下而上地入气、排气,在四个气囊的轮流作用下达到促进下肢的静脉血流向上回心的作用。我唤回小护士告诉她气囊工作的原理,她笑道说她以为气囊只是按摩按摩,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要求。真不知道这里的护士是怎么培训上岗的。

2013年7月28日星期日 (住院第13天,手术后第10天)

遵照郑主任、杨医生的要求,我每天加强功能锻炼,牵引仪已经可以达到120度的最高刻度,每日的步行也达到走廊六个来回(早午晚各两个来回),自己对自己要求狠一点,从双拐减为单拐、又从单拐减为无拐(当然是背着一根拐杖不用)。我在走廊练步,也见到3床坐着轮椅来回悠荡,我说道小伙子,千万不要坐轮椅、坐上就下不来了。3床说20元一次,不坐白不坐。据1床说,他还要去告他的老板娘,真是无可药救也。江sir的恢复极快,每天吊完针就精神抖擞地出去了,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回单位,晚上也不回来了。

2013年7月29日星期一(住院第14天,手术后第11天)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一骨科病床很紧,郑医生查房建议先出院回家,两周后回来伤口拆线,江sir也被告知明天出院。出院是天大的好事,但是要我先出院再回来拆线我认为我年龄大行动不方便,经过与杨医生商量同意过两天看看伤口,若愈合良好可以考虑分两步拆线,然后出院。非常感谢医生人性化的安排。上午查完房后,江sir又愉快地回家了,临走前来到我床头递了一张名片给我,客气地说道这张警民联系卡或许会有用,我立马答道江sir你客气了,人生何处无相识?相识是一种缘分,你我同室共处、彻夜倾谈,更是一种缘分,或福分。或许是习俗,我们医生一般不会与病人说再见,我想警察也是一样不适宜用再见,那用什么词呢?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bye bye ”!

2013年7月30日星期二(住院第15天,手术后第12天)

谢谢江sir,让我一个人“包房”两天。今天一早谢老师就来办出院手续了,虽然程序很简单但也一直到中午才弄妥。谢老师临走时留下一箱牛奶,说是江sir的吩咐。我一只跛腿推脱不成,实在是受之有愧。下午伤口拆线,隔行拆了一半,杨医生看了看伤口说可以全拆,明天可以出院了。护士循例拿来一张住院意见征求书,大部分是涉及到护士护理工作的。话说回头,住院半个月,每日的护理工作都还是不可忽视的,护长的关心,主管病房护士的微笑,护理阿姨的照顾等等我们一样不会忘记。住院期间的种种不快也就算了吧……

2013年7月31日星期三(住院第16天,手术后第13天)

上午办手续,与医生、护士、护工阿姨、病友一一道别。下午出院。

全文完。

2013-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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