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医疗和玛丽医院印象

经历了“申请、筛选、面试”等将近一年半的程序之后,我幸运的获得了“郑裕彤博士奖助金”,与另外16位“中奖”的“同学”于2015年9月开始为期3个月到1年不等的香港大学医学院交流。“同学”大多是教授、副教授、有一位曾经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他们分别来自北京、上海、天津、河北、

正文

经历了“申请、筛选、面试”等将近一年半的程序之后,我幸运的获得了“郑裕彤博士奖助金”,与另外16位“中奖”的“同学”于2015年9月开始为期3个月到1年不等的香港大学医学院交流。“同学”大多是教授、副教授、有一位曾经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他们分别来自北京、上海、天津、河北、广东、重庆、山东、四川、浙江,我是西北代表。 下面简介所见所闻: 第一天,医学院会议室,秘书苏绮玲小姐笑着端给每人一杯热红茶,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距离。项目简介之后,由玛丽医院外科秘书Gloria Wong接待,进行科室介绍,并赠送印有香港大学校徽的纪念品,颁发胸牌。然后是上消化道外科秘书Joan Mow接待,陪我去见罗英杰教授的助手、顾问医生唐琼雄(教授外出)。其时将近12点,唐医生已完成第一台腹腔镜胃底折叠术,正在休息室吃饭。他拉开外科储物柜的门,笑着说:“这里的东西随便吃,不好意思啊,医生经常吃不健康食品。”

里面是一些果酱、面包、泡面、火腿肠、罐头、饼干,各种茶叶,有一些是集体买的,还有一些是医生自己买了放进去的,如果是后一种,会在包装上注明“Dr.Chen赠,敬请品尝”(后来才发现,在香港,捐赠是文化,也是时尚)。唐医生边吃边向我介绍医院和科室的情况。

香港是与纽约、伦敦齐名的世界金融中心,是亚洲的服务和航运中心,以廉洁的政府(还记得港片中的“廉政公署”吗?)、良好的治安、自由的经济体系以及完善的法制闻名于世,有“东方之珠”、“美食天堂”和“购物天堂”等美誉,更是全球最富裕、经济最发达和生活水准最高的地区之一。

香港医疗居世界前列,特区政府承诺:没有人会因经济问题,得不到适当的医疗服务。公立医院收入的92%来自政府拨款,2014-15年度达472亿港币,并每年递增10%,支出中工资占80%,而药品、器械、耗材等仅占20%。在公立医院,医生的薪酬很高、固定,并且与诊治病人的多少无关,医院无须通过药品和耗材来增加收入(实际上也不能)。护士有条不紊的从事各种护理,而不是手忙脚乱换液体,因为用药很少很简单。拿回扣?不必、不敢、不能!医生没有后顾之忧,一门心思看病。

香港居民在公立医院花费很少。如居民急诊仅收100港元/次,而外来人口收费990港币/次;居民住院每天100港币(包括诊疗、X光检查、化验、护理、药物、病床、三餐膳食等全部费用),而外来人口则4000港币左右/天。比如一台减重手术,私家病人需要缴纳14到20万费用,而享受公费医疗的患者只需要几百元,对无力缴费的居民,还可申请减免。几乎不花钱就可以享受到基本的医疗服务,患者以及家属对医生非常尊敬。对医生的起诉极少,没有医闹和伤医。

以网络为中心和以社区为基础的统一的医疗信息系统是香港医管局的十年成果。该系统连接了香港44个医院、57个专科诊所,统筹资源,统一管理,系统将全部医疗信息都呈现在专用网络上,患者不用携带医疗资料,也使医生的效率提升了2/3;系统还具备提示和警告功能,过敏史、药品配伍禁忌等均可自动提示;而二维条码技术在医院计费等多部门的广泛统一应用,简化人工劳动并有效减少医疗差错。在此基础上,2002年医管局按地域和人口将医疗资源划分成7个“医院联网”,最大程度的就近诊疗,并建立三级转诊制度。

电子病历系统各公共医院甚至诊所均可共享,方便会诊和转诊。病历中广泛使用统一、规范的表格,避免重复、大幅压缩病情分析等主观内容,简洁记录病情和治疗措施。解放出医生的精力和时间用在诊断和治疗上。

有百年历史的香港大学举世闻名(上图为“大学堂”),最早由私人捐款创立,现在由政府出资;港大医学院的前身是创立于1887年的香港华人西医书院,孙中山先生曾在此学医,李嘉诚医学院是因为首富捐款50亿而冠名。700多万居民的香港每年毕业的医学生不超过250名,名副其实的精英教育,只有最优秀的青年才有机会学医。博士就更加严格,105年只有约30人获得了港大医学博士学位。“格物-明德”是香港大学的校训作为港大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也是香港最大最好的医院----1440张床位的玛丽医院,听上去很普通,其实全称是“Queen MaryHospital(QMH)”,也有人翻译为“玛丽皇后医院”,玛丽戴上皇冠就高大上了,是为了纪念英国皇后而冠名的,殖民地痕迹可见一斑。坐落于太平山的玛丽医院依山傍水,不出病房即可欣赏海上日出与日落。而其外科更是享誉世界,这里有范上达院士领导的肝移植团队;罗英杰、朱建民两位教授领导的食管癌、胃癌治疗团队;黄格元教授领导的小儿外科团队;还有耳鼻喉、血管外科都久负盛名。

在门诊和病房,医生总是西装革履,领带鲜亮,昂首挺胸,显得自信、干练;在手术室里,他们却穿着“雨鞋”,手术衣下面系着塑料薄膜的“围裙”,以避免手术中的液体浸透手术衣沾染到皮肤。手术室里包括达芬奇在内的设备一应俱全,手术室外的走廊各种器械像受阅部队排列得整整齐齐,护士可以在1分钟内取到任何需要的物品。所有设备,都由政府出资配备。

香港对医生和教师格外尊重,表现之一就是高收入。港大的教授薪酬居世界前列,年薪都在百万以上。医学教授收入更高,因为不仅仅有公立医院的职位,还可以在”私立医院”执业。私家病人非富即贵,据说看一位私家病人的收入都有几十万或者更高,教授查房一次的费用是1200港币。

罗英杰教授毕业于剑桥大学,在英国生活十年,是国际通用教科书《Mastery of Surgery》、《Mingot's_11th Edition》等的作者之一;他发表论文400多篇(以临床研究为主),包括AnnSurgery等大牌杂志;这几个月几乎每个周末他都在外地讲学(法国、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台湾、成都等等)。就是一位这样的“大牛”,一旦手术,从摆体位开始一直到缝皮都在现场,一丝不苟。在团队努力下,食道癌和胃癌手术死亡率和并发症发生率处于世界最低水平。他们手术极有耐心,一台食管癌常常从早到晚,绝大部分都是腔镜操作,出血通常只有几十毫升。代价则是医生难以想象的辛劳,经常看到教授晚上9点才出手术室,更不要说其他医生。

当然,即便是大牛,也会遇到手术不顺利的时候甚至出错,但他不急躁,在及时补救之后总会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做得不好。”有时候也会征求我的意见,甚至会采纳。他的助手唐琼雄顾问医生(相当于主任医师)也秉承了谦虚的特质,一次他带我查房看一个术后长期腹泻的病人,我建议用酪酸梭肠球菌三联活菌片,唐医生立刻用手机拍下来。

一位患者告诉我,“教授号”很贵,但罗教授替他省钱,告诉他一般情况不用挂教授号。因为他会关注所有病人,会看他的资料,有问题也会通过下级医生及时解决。

一次罗教授主持国际会议,我惊奇的发现,教授的英文比美国外科学会主席还要标准;一次在赛马会吃饭,教授英语、粤语、普通话自由切换,令一桌人叹为观止。而他私下里告诉我,“香港人英语没学好,汉语更没学好,作为华人,非常尴尬。”

时间匆匆,学习的很多内容还来不及消化和发酵。但是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一次唐医生问我:“全世界的医生都是白领,都受人尊敬,为什么内地不是?”无言以对,我猜想,他的潜台词是:“男儿当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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